2010年4月6日 星期二

[電影] 翁維銓之《再生人》(下)



年份:1981年
監製:麥嘉、石天
導演:翁維銓
編劇:翁維銓、譚惠清
演員:林子祥、張天愛、謝賢、秦煌、龍天生、鄭夢霞…


(以下內容提及劇情、結局與不負責解讀)

有關《再生人》的劇情,可以寫得很簡單,也可以很複雜,簡單的就是:1955年發生了一樁木偶藝人命案,26年後,死者所轉生的「再生人」,一步步重演當年的悲劇。(完)

構成《再生人》主線事件的人物很少,差不多就是上述演員名單的六人扣掉秦煌(飾演林子祥警察好友,屬旁觀者),劇情藉由今生的重演,將前世的懸案抽絲剝繭,當真相大白之際,也是人無法逃過宿命安排的時候。

《再生人》屬於懸疑片,懸疑片首重掌握觀眾的情緒起伏,通常不會讓觀眾一開始就知道太多。《再生人》除了片頭的零星片段外,觀眾大致是隨著主角林子祥的視角,加上他周遭眾人的反應來推敲事情全貌,也就是除了最後的結局外,觀眾所掌握的訊息要比劇中人稍微多一點,但又非完整,因此產生「懸念」——運用「懸念」牽制觀眾的情緒,正是懸疑片常見的手法。


林子祥......林惠民
張天愛......徐竺筠(Di Di)
謝 賢......施繼豪
秦 煌......肥仔
龍天生......阿漢
鄭孟霞......阿漢的婆婆





《再生人》的開頭有點像許鞍華的《瘋劫》,從描寫周遭環境的「蒙太奇」展開,接著是一連串片段,導演刻意不照一般直敘的敘事方式,刻意以這些零碎的片段來混淆觀眾的思路,讓人好像能拼湊出什麼,但又摸不清事情全貌。不如先來看看,電影片頭給了觀眾什麼樣的訊息和懸念?片頭發生的片段有:

◎ 1955年8月29日,猛鬼橋(香港松仔園)的超渡法會上,正演出木偶戲...
◎ 從後台歸家的男子看到了什麼,掃把星流過時,發出慘叫...
◎ 一名男子倉皇逃走。
◎ 婆婆看到男子逃走的背影。
◎ 婆婆正狐疑逃走男子時,進門發現女子小產。
◎ 報上刊出標題「撞破妻子姦情,木偶藝人慘死」的新聞。
◎ 醫院裡,新生兒誕生...






1981年,林惠民是從國外應邀為香港時裝發展局設計時裝展的設計師,他打算以中西合璧的方式,以大量的電腦特效,配合廣東木偶戲的木偶來烘托時裝,並選中氣質獨特的模特兒DiDi擔任主角。

時裝展的主要贊助商是富翁施繼豪,施先生似乎有意追求DiDi。





林惠民透過警察好友肥仔,找到一個老字號的木偶戲團,林惠民替木偶戲團發羊吊的青年阿漢急救,並從阿漢婆婆處借得木偶,由於這些老舊的木偶可能當過陪葬品,被認為是不祥之物。






說也奇怪,林惠民的手不時會抽痛,似是長期用力握東西的後遺症,阿漢帶他回家,他卻好像自己知道路怎麼走,又沒來由的知道木偶臉譜的畫法,沒來由的知道木偶該如何操控...






在國外受教育的林惠民崇尚科學,不相信迷信之說,林惠民對星象頗有研究,他並不相信掃把星代表凶兆的說法。

然而林惠民卻接連遇上科學無法解釋的事,如果只是莫名其妙的懂得一些事還不打緊,但當他站在電腦作出的木偶特效前時,忽然遭到襲擊,宛如電腦布幕中的木偶所為,當林惠民受擊暈倒時,腦裡浮現出一些掃把星流過的畫面。

林惠民忽然暈倒,幸無大礙,DiDi照料他,夜裡兩人情不自禁發生關係...





經過前晚不尋常的現象,林惠民欲追查借來的木偶過去發生過什麼事,透過肥仔,查到了1955年發生的木偶藝人兇案,更懷疑當初兇案出現的木偶,就是他們向婆婆借回來的木偶,但林惠民不認為是木偶報夢,認為自己只是因觸電暈倒。

眾人在工作室研究案情時,施先生來訪,聽聞了林惠民彷彿被木偶襲擊的怪事,顯得不自在,更向律師朋友詢問刑事案的追訴期...





施先生帶DiDi打高爾夫,向做古董生意的朋友詢問有沒有門路找到古董木偶,身邊的DiDi覺得奇怪...

另一方面,林惠民和肥仔繼續想解開木偶過去之謎,帶木偶去化驗,檢驗師告知木偶曾受硬物重擊,亦曾染上血跡,但因年代久遠,已查不出血型。

肥仔又帶林惠民拜訪算命師,算命師直言林惠民額頭上有前世胎記,果真其額頭有一傷疤形狀的胎記,算命師又說他命中有兩個子女,但不會有兒女送終,更說他流年不利,若過得了11月再回去找他。由於說中很多事,使得一向不迷信的林惠民,不禁對算命師的說法動搖。






施先生的古董商朋友欲向阿漢婆婆購買木偶,婆婆斷然拒絕,深夜裡,林惠民的工作室遭小偷,偷走大多數木偶後卻發生怪事,只留下兇案現場的那只木偶。

林惠民原本不想向婆婆詢問舊事,怕觸動老人家的傷心事,木偶遺失後只得告知婆婆,並從婆婆口中得知,當年兇案的當事人是婆婆的女兒和女婿,繼承家中木偶戲的女婿一直被女兒嫌棄,當晚女婿被木槌打死,而女兒失血過多小產而死,生下的孩子就是阿漢。

被偷走的那批木偶出現在施先生手上,他將木偶一把火燒個乾淨,還找人查林惠民的背景資料...






林惠民在工作室工作,怪事又再發生,他彷彿被電擊,電流將他和木偶融在一起,昏迷中,腦內又出現畫面,他看到男子從門縫看見正穿著絲襪的女人和點煙的男人,接著掃把星流過,木偶擊落發出慘叫,拎著外套的男人倉皇逃走,木偶又再擊落...

林惠民醒來,向眾人說出昏迷時看到的景象,說被木偶打了兩次,又說看到男人逃走背影時,婆婆表示她當時也看過,施先生聽完藉故離去,婆婆看見施先生離去的背影,想到了什麼,急忙追出去。

施先生恍惚間,造成另一輛車方向失靈撞上婆婆,婆婆臨終前只說出:「真的是你...」,施先生一邊開車,一邊喃喃自語說一切都是意外。





肥仔找探長幫忙找遺失的木偶,探長說很難找到,還說要找懂玄光術的通靈師父才有機會找到。林惠民偶然和DiDi說到木偶遺失之事,從DiDi口中知道施先生曾打聽過木偶。

林惠民和DiDi坐施先生的遊艇出海,林惠民拿出僅剩的木偶,問施先生是否對木偶有研究,兩人話不投機,林惠民覺得施先生的背影在他的幻覺中出現過。

林惠民和DiDi搭地鐵回家,DiDi說有了身孕,林惠民心不在焉,只一直想著幻覺中的片段,回家路上,林惠民偶然碰到盲人相士,相士又提到他今年將遭逢大劫,除非有喜事相沖方可化解,卻又說他不可能有孩子,此為前世冤孽...






林惠民找肥仔查施先生的底,一無所獲,卻查到DiDi和阿漢都和林惠民一樣,出生於1955年8月29日,這時他已完全相信自己一連串怪事與前世有關。

阿漢婆婆的喪禮上,去燒陪葬品的阿漢突然全身起火,活活被燒死...

林惠民埋頭查案,DiDi與他越來越疏遠,反而與施先生越來越親密。林惠民一心破解相士說法,他想只要DiDi留下胎兒,自己有了孩子就可以破劫,DiDi卻反口說懷孕之事是醫生驗錯。

無助的林惠民夜觀星象,查到1955年8月29日的掃把星再次回來的時間是1981年11月29日,那天正好是承辦的時裝展表演當天。林惠民心知這天將舊事重演,找DiDi要她相信兩人是1955年命案中,婆婆的女兒女婿的「再生人」,DiDi只當他胡說,更堅稱沒有身孕。






林惠民無計可施,只能找相士作玄光術,水裡他看到施先生用木偶襲擊自己。

終於到了時裝展當天,DiDi演出成功,在後台與施先生開香檳,DiDi弄傷手,手上的血流到大腿上,恍惚的林惠民見到以為是DiDi拿掉小孩的關係,亦知道施先生就是DiDi前世的情夫,林惠民憤而拿木偶攻擊兩人,在扭打中反被施先生搶走木偶打了一記,施先生倉皇逃走,和前世一模一樣。

林惠民轉而逼近DiDi,將DiDi逼到角落,正當他下不了手打DiDi時,DiDi撿起施先生遺留的木偶,給林惠民致命的一擊,至此前世慘劇真相大白,致命一擊的真兇是偷情的妻子...




【台版劇情追加】

港版的劇情只到林惠民被殺,醫院新生兒誕生為止,但因應台灣電檢,結局必須有明示「天網恢恢」、「惡有惡報」這些教化功能,所以追加以報紙畫面呈現的結局:施先生因殺人案被判終生監禁,而DiDi殺人後神經錯亂自殺。此外,港版結局的新生兒誕生並沒有標出日期,台版則加上「1981年11月29日」,就是指林惠民再度投胎的「再生人」。


╳╳╳

說《再生人》可寫得簡單也可以複雜,是因為電影主軸的那件懸案,其實不是什麼複雜的案件,懸疑性主要來自過程,將電腦聲光效果、天文星象和時裝等西方摩登素材,和廣東木偶戲、輪迴、算命和玄光術等中式傳統共冶一爐,案情在這些元素展演下一層一層剝開。以當時來說,本片的聲光效果或是攝影、影像的部分都頗出色,這方面營造的懸疑性也較成功,但在劇情的推演上,就偶爾有冷場或不清楚之處。

上篇提過,《再生人》嘗試將電子科技、星象等科學角度,和中國傳統的迷信、輪迴等觀念連結,如果說:以科技解釋武俠的《蝶變》並未能將龐大命題消化清楚,但總算已經入門展示出其想法,《再生人》在這方面猶遜於《蝶變》,片中幾乎無法在科技和迷信的關連部分使上力,無法提出了可能性,只能在門外看,無法進一步釐清兩者到底是怎麼產生關連,只呈現出一種對照的效果,甚至最後理性科技那一方只能棄械投降,由宿命支配整個結果。不過這也難怪,輪迴宿命本來就是科學尚無法有定論之事,若非得加上關連肯定要靠「掰」,但這樣就變成一部普通的靈異電影,遑論有什麼突破或實驗性,只能說這是一開始命題就有的問題。

雖然《再生人》只能算功敗垂成,但和許多新浪潮電影一樣,它發掘新的角度去演繹舊的題材,其企圖心或實驗價值,仍是值得肯定的。


林子祥〈再生人〉@《活色生香》(1981年)
曲:林子祥 詞:鄭國江



今天的事彷彿過去
他生的事我未忘記
明日遭遇早知道了
為何結果永無法避

今天生活等於過去
悲哀喜樂似是遊戲
新的一日總不會至
但求命運不先知

如能作出新的衝刺
成就憑著推理
從絕處泛起新的盼望
命運帶著神秘

新的生活 新的興趣
充滿希望 快樂陶醉
一生憂慮將心佔據
默然負著多傷悲

未來命運竟先知


林子祥唱過的電影主題曲真是很多,〈再生人〉這首同名主題曲不算特別著名,不過一如多數新浪潮電影的主題曲般,主題曲的存在並非只是宣傳作用,歌詞往往畫龍點睛的點出電影的主題,歌曲內容和電影題旨息息相關。

9 則留言:

  1. 看了那尊木偶,我覺得晚上可能又睡不著了

    以前的電影真的都有教化人心的功用
    是跟當時民風純僕有關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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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2. 有點好奇,台版結局的出處是?

    (你這片應該是樂貿的永恆經典系列吧?難不成這有放在特別收錄?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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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3. clairchien:

    歹勢又嚇到你了Orz

    之所以得加上那些畫面,應該跟民風關係不大,跟電檢體制僵化比較有關XD




    太郎:

    台版結局是我從古早台版VCD擷的,其他圖都是樂貿DVD的,樂貿版沒有台版結局,也沒特別收錄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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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4. 台版vcd…

    是寰亞之前在台灣發行的vcd版本嗎?
    有點難想像、這麼古早的片也買得到vcd啊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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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5. 太郎:

    應該就是當初的新生代/寰亞,我是好幾年前Copy來的,現在市面上應該很難見到吧...

    是說台版的片長大概只多港版幾秒,大概就只多那個結局吧X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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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6. 去菜市場買大象2010年4月12日 下午11:21

    看大家好像都很喜歡換暱稱 那我也來換一下好了

    多年來我也很好奇這種片子在觀眾心目中到底有怎樣的代表性!
    像我自己來說,這種片子通常前2/3都還看得津津有味,還覺得很玄姨很想知道真相,但大概剩最後20分鐘會開始有點不耐煩,然後護後一刻知道真相了,竟然會有一種也不怎樣的想法...糟糕感覺很像是看完"玫瑰瞳鈴眼"的心得~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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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7. 去菜市場買大象(XD):

    說代表性其實還好,《再生人》肯定算不上香港新浪潮第一流的作品,近年這部片多數被提及的原因,應該是當年被那些木偶嚇到的童年回憶吧...

    是說扣掉裡面中西合璧的元素、實驗性、聲光效果這些,主軸的那件案情,的確跟玫瑰瞳鈴眼的等級差不多啊...(逃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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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8. 寫得很好,勾起了很多少年時的回憶。謝謝你。

    印象中, 港版〈再生人〉電影完結時畫面中央打出「劇未終」三個大字,當年我一直以為會有續集。未知根據閣下的研究,導演是否曾想過拍續集 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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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9. Franklen Choi:

    謝謝捧場,不好意思,這麼晚回覆:)

    我想「劇未終」三字只是一種手法,表示再生悲劇不會終結,續集我是聞所未聞,無論導演或電影公司方面都從沒聽過這方面的計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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