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年份:1980年
監製:鄒文懷
導演:洪金寶
編劇:洪金寶、黃鷹
演員:洪金寶、鍾發、林正英、陳龍、午馬、黃哈、梁雪薇…
連富奸都連續連載廿話了,繼續裝死也不是辦法,所以要拿出我最喜歡的系列壓軸作了,但現在才寫這部實在有點晚,因為跟《鬼打鬼》有關的很多東西,以下這幾篇都寫過了:
鬼賭鬼(港名:洪福齊天,1991年作品)
鬼咬鬼(1989年作品)
人嚇人(1982年作品,這篇有將近一半篇幅在寫《鬼打鬼》)
1980年,洪金寶在嘉禾的支持下,創立「寶禾電影公司」,是往後五、六年間,嘉禾最重要的衛星公司,而「寶禾」的第一部作品,就是這部開靈幻功夫喜劇先河的《鬼打鬼》,《鬼打鬼》又啟發了後續如《人嚇人》、《奇門遁甲》和《殭屍先生》等優秀同類作品,使得靈幻功夫喜劇成為香港電影中頗為人津津樂道的類型。
《人嚇人》這篇提過,《鬼打鬼》的故事構想源於出身戲班的洪金寶記憶中的奇聞,電影橋段主要取材自中國鄉野傳說和民間信仰,明顯也受到同樣在1980年推出的《撞到正》影響(《鬼打鬼》為1980年年底上映)。
七十年代末起的香港電影新浪潮中,香港鬼片逐漸走出新風貌,新浪潮導演多以西方的拍攝手法詮釋本土題材,如許鞍華就以實景取景,多重的敘事角度和類似廣告片的攝影風格,來處理她的第二部電影《撞到正》中的戲班禁忌、找替死鬼、鬼上身、陰陽眼、問米和作法等民俗素材,將市井趣味拍得活潑且深具人情味。
出身戲班的洪金寶受此啟發,著手向鄉野迷信取材,但畢竟洪金寶的出身背景與許鞍華截然不同,雖然兩者同樣將駭人鬼神和喜劇元素共冶一爐,洪金寶的影片架構仍脫胎自他拍慣的功夫喜劇,呈現出來的成果也各異其趣,和同期新浪潮中較具實驗性的鬼片風格相比,洪金寶的《鬼打鬼》或《人嚇人》手法仍較傳統,但對於民俗和鬼神之說的探究,以及對資料蒐集的重視,也比七十年代流水作業的鬼片深入。
《鬼打鬼》可以視為功夫喜劇的變種,比後續作品更接近功夫喜劇的模式,除了拜師和報仇等基本情節外,無論人物塑造或影片的敘事結構皆然,《鬼打鬼》明顯重橋段不重整體結構,影片的分段多到有點煩和雜的地步,洪金寶曾謂拍《鬼打鬼》前做了大量資料蒐集,多到片中只用了十分之二、三,我能理解那種做了很多準備工夫後想拼命秀出來給人看的心情,因此《鬼打鬼》的最大特色就是在橋段中花招百出的鬼神說法,令人眼花撩亂,片中種種離奇見聞也吸引了獵奇的外國影迷,連法國的《Playboy》都曾以專題報導片中的茅山法術。

《鬼打鬼》在很多地方都有修復版的DVD,可以輕易觀賞到畫質良好的影音產品,近年連第四台播放的都是畫面乾淨的修復版,好像早期這種人物登場時秀出演員名的畫面也已不復見,這幾張圖來自當年的台版錄影帶,右上角Vidi字樣是當時代理嘉禾電影的「標緻影帶」的記號。



有人說:「恐怖片是惡夢的實體化」,洪金寶的幾部三字鬼片都以惡夢破題,其中真的有恐怖感的只有《鬼打鬼》的開頭,這個夢很簡短,兩隻罈子裡的鬼好不容易等到有人經過,爭著要經過的胖子當自己的替身,老的那隻鬼更迫不及待的從胖子身上咬下一口肉,胖子大驚逃命,鬼魅卻如影隨形...




然後就嚇醒了。胖子名叫張大膽(洪金寶 飾),自稱膽色過人不怕鬼怪,唯獨對他老婆(梁雪薇 飾)沒輒。
張大膽經常和友人打賭自己不怕鬼怪,這天又和鬥雞眼(杜少明 飾)以「午夜削蘋果」打賭,鬥雞眼扮鬼被張大膽識破,此時卻出現了真鬼,張大膽果然膽大,從真鬼手中逃出生天。



張大膽以馬車伕為業,受雇於譚老爺(黃哈 飾),接送譚老爺去尋花問柳,老爺尋歡時,張大膽等車伕們就趁空檔去吃個豆花,這天聽賣豆花的福伯提起年輕時的往事,原來福伯當年也是幹這行的,某天提早回家,卻發現老婆正在和人偷情...


聽了福伯的故事,張大膽心裡不對勁,回到家湊著門孔看,竟看到床上有兩只人影,張大膽氣得拿菜刀破門而入,床上卻只見他老婆一人,和發現一隻不屬於自己的男人鞋子,張大膽辯不過老婆,只能將疑竇藏在心裡。



張妻偷情的對象正是譚老爺,雖然沒被張大膽捉姦在床,譚老爺仍擔心事跡敗露,想將張大膽滅口,於是師爺(太保 飾)獻計,請來茅山術士錢開(陳龍 飾),欲以茅山術害死張大膽。錢開找師弟徐(鍾發 飾)幫忙,但徐為人正派,斷然拒絕。

亂入一下,後來陳龍演出《敗家仔》時,除了飾演元彪的跟班外,也再次以「錢開」的造型登場,一人分飾兩角。



錢開雇來花老九(午馬 飾)去和張大膽裝熟打賭,賭張大膽敢不敢在「馬家祠堂」中留宿一夜,張大膽不疑有他前往,徐識破錢開要趁張大膽夜宿祠堂時作法害人,在路上向張大膽攀談,露了一手「白紙變冥紙」(←全片我最喜愛的橋段)博得張大膽信任,更教張大膽破解方法。


張大膽夜宿祠堂,果然有錢開作法操控的殭屍出沒,張大膽靠著徐的提醒和自己的身手,捱到天亮,但被殭屍嚇到恍惚的張大膽,卻又答應花老九提出「再住一晚」的賭約...



張大膽連忙找徐求助,徐要張大膽準備好五十個雞蛋和黑狗血,但雞蛋卻被店家摻進鴨蛋(糯米摻黏米的始祖啊~)。徐表示過了今晚他要離開這個鎮,提醒張大膽以後好自為之。



這晚殭屍果然變本加厲的凶猛,張大膽遵照徐的吩咐,卻因魚目混珠的鴨蛋破功,只好赤手空拳肉搏殭屍,險象環生。


幸好關鍵時刻黑狗血發揮功用,連帶錢開也因破功而跌個灰頭土臉。


錢開白忙一場,譚老爺另施毒計陷害張大膽,誣陷張大膽殺妻,更收買了捕頭(林正英 飾)來辦張大膽。



唯一能證明張大膽不在場的福伯,好巧不巧這時候中風無法開口作證,提筆寫字又被斷章取義,張大膽百口莫辨,被打入死牢。



張大膽打倒獄卒逃獄,一路逃到一間破屋,就在屋裡休息,不小心撞翻了屋內的棺材,張大膽果然很大膽,就這麼就著棺木睡著了...



睡夢中張大膽碰觸到腐屍,腐屍竟和張大膽通靈,變得張大膽做什麼腐屍就做什麼,張大膽又好氣又好笑之際,有黑貓躍過碰到腐屍,腐屍就屍變了,屍變的腐屍追咬張大膽,張大膽只能再度逃命,而捕頭正好在附近搜找張大膽,托腐屍分散注意力的福,張大膽避過捕頭的追捕。


張大膽又逃到一間義莊,看來他果然和這些已故人士特別有緣,不過這次運氣好,這個義莊是他的貴人徐的落腳處,徐將張大膽藏在棺材裡,捕頭懷疑張大膽躲棺材,但因為捕頭其實是個外強中乾的傢伙,被徐一嚇,根本不敢看棺材裡有什麼,張大膽又逃過一劫。



張大膽跟著徐運送棺木,並將他的經歷一五一十向徐說了,而錢開找到了他們,施法讓張大膽手腳不聽使喚而大鬧客棧。


徐見張大膽行為怪異,料到他被作法操控,果然找到在附近起壇的錢開,師兄弟二人終於撕破臉大打出手,徐技高一籌,錢開忿忿離去...




捕頭也追來了,派四名捕快圍捕張大膽,正當張大膽寡不敵眾時,徐在外面作法控制捕快們,咖哩等一眾捕快就反過來砍捕頭,徐和張大膽藉機逃走。


徐因錢開手中有張大膽的生辰八字,推知陷害張大膽的幕後主使是其原雇主譚老爺,徐深知錢開不會善罷干休,要張大膽拜自己為師,才能保住張大膽的命。

而張大膽的老婆根本沒遇害,只是和譚老爺合謀陷害張大膽。


徐不可能時時刻刻貼身保護張大膽,於是收他為徒後,替他「淨身」,在身上畫滿符咒,以抵擋錢開作法加害。



再亂入,除了《撞到正》,《鬼打鬼》可能還向另一部同樣1980年推出的電影:桂治洪的《邪》取經,《邪》的末段戲是陳思佳為了驅魔而把符咒畫滿身。雖說洪金寶也許是受《邪》啟發而拍畫符戲,但《邪》的這段戲則更明顯取材自《怪談》的《無耳芳一》(包括後來耳朵被扯下來)。


果然錢開又作法傳來「飛降」,照樣被徐料理了,接著,徐和張大膽終於要主動還擊。(不得不說,這部片的東西真是擠太多了,好像「飛降」當時來看真是頗酷炫,但在片尾才出場,視覺已經有點疲勞了。)






最終決鬥玩請神,徐分別請孫悟空和紅孩兒上張大膽身,對戰錢開請的伏虎羅漢和呂洞賓,最後不用說是邪不勝正,張大膽打贏後順手把譚老爺解決掉,而開壇鬥法的徐也贏了,錢開被燒死,但是...


徐也被錢開的火焰燒傷,身負重傷的他不支從高壇跌落,張大膽連忙向前去接...

但是沒接到。

最後張大膽的老婆假惺惺的裝可憐,被張大膽毆飛。(完)
嗯,以上的(完)指的是港版和全世界大部分版本,台版則還有下文,少了張大膽毆飛老婆的結尾,在張大膽對老婆飽以老拳後,夢醒了,上述所有劇情成了一個夢,最後被毆飛也換成張大膽。
七、八十年代的台灣電檢制度下,鬼片很容易因為「宣揚迷信」而遭動刀甚至禁映,最常見的因應辦法就是結局時拗成主角在作夢,片中情節都是南柯一夢純屬虛構,顯然這種表面工夫當時新聞局還挺受落的,所以從七十年代到八十年代,一直有人如法炮製。
《鬼打鬼》裡有關迷信的資料這麼飽滿,上映前當然也怕被刁難,於是最後多了這段張大膽夢醒的結局,成了台版獨一無二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