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足球在香港十分流行,但以足球競賽為主軸的電影卻少之又少,或者該說「體育電影」本身就是香港電影的「小眾」。除了《少林足球》外,就是1983年的《波牛》較為人所熟悉,台灣片名取得很妙,叫《踢皮球》。
《波牛》由元彪主演,片中元彪飾演的「李堂」,角色脫胎自「中國球王」李惠堂(wiki),當然片中大多數情節都是純屬虛構。
《波牛》對元彪而言是頗重要的一部電影,在此之前,元彪擔綱過的《雜家小子》、《敗家仔》和《勇者無懼》等片,都不脫七十年代後期的主流功夫喜劇範疇,《波牛》雖然很明顯具有功夫喜劇的劇情發展模式,可說是功夫喜劇的變種,但到底是截然不同的題材。1983年當時,功夫喜劇早已欲振乏力,元彪的師兄洪金寶和成龍都已往其他類型片種作開發,而《波牛》雖不是什麼形象突破之作,但成功打響元彪在日本和台灣兩大海外市場的名氣,尤其為元彪開發了日本市場,使他成為八十年代在日本最受歡迎的港星之一,甚至在日本出唱片。
(雖然劇情很簡單,但還是要貼一下劇情先)

鄉下青年李堂(元彪 飾)和跛腳的叔叔(高雄 飾)相依為命,一次李堂在赤腳大仙誕辰的慶典上,得罪當地闊少,為避禍而逃到城裡,欲投靠叔叔友人。


李堂對城裡的事物懵懵懂懂,他見到風光的波王金(狄威 飾),又在撿球時因腳力太強誤傷了小孫(張國強 飾),後來更被人扒走錢包,幸有賣馬票的少女阿鳳(李賽鳳 飾)提醒,李堂追賊時擲出西瓜,卻打中波王金的跑車,令波王金大出洋相。

原來李堂要投靠之處正是阿鳳住處,而小孫正是阿鳳的哥哥,小孫為人直爽,絲毫不怪李堂傷他,反而欣賞李堂的腳力,請他加入自己的球隊,卻因為李堂完全不懂足球規則,與對手發生衝突挨了揍。


李堂和小孫決定參加龍華足球隊的考選,但球隊老闆正是波王金,小孫落選,李堂陰錯陽差進入球隊,卻遭懷恨在心的波王金針對,不僅受盡欺侮,更只能作打雜撿球的工作。
原來波王金一直與惡質商人勾結,更收錢踢假球,一次與新生隊的比賽中,波王金為輸球,派毫無經驗的李堂上陣,沒想到李堂盡力之下贏了比賽。


李堂離開龍華隊,正派的新生隊老闆看上李堂的潛力,找他加入。李堂和小孫加入新生隊後,屢建戰功,李堂聲勢直逼波王金,兩人在夜總會發生衝突,立下一場閉門比賽的約定,波王金更要求以雙腿為賭注......







作為功夫片的變奏
《波牛》由袁振洋導演,幕後班底自是袁家班上陣,在成龍、洪金寶紛紛「轉型」時,袁和平率領的袁家班,可說是最難忘情七十年代後期的類型功夫片(以下簡稱功夫片)的,持續想為功夫喜劇尋找新出路,曾嘗試將各種元素與功夫相結合,如《奇門遁甲》將奇門術數融入武打中,《情逢敵手》將武打身手運用在跳舞上面(功夫加唱歌跳舞其實很早就有人做了)。
《波牛》中,元彪利用本身習武所訓練出靈活俐落的身手,表現出一幕幕具難度的「花式踢球」,和《少林足球》中不可思議的特效相比,《波牛》中的難度動作還是真人實演能辦到的,這也與功夫片類似,儘管經過套招或剪接,但還是需要真功夫作底子。
《波牛》的劇情發展模式和意識,也與功夫片差不多,可從幾方面看出:


出身卑微的英雄,報仇的意念:
功夫片的主角,通常不是像李小龍般崇高的民族英雄,而是市井的小人物,爭取的也不是國族大義,而是個人的生存與尊嚴。正如《波牛》中的元彪,每天養鴨擣米,並未有什麼大志。
「拜師」和「報仇」是功夫片兩大主軸,這兩者都不算《波牛》的重心,但若將高雄視為元彪類似師傅的存在,那麼《波牛》中元彪與狄威的對立,除了元彪和狄威的私人恩怨以外,更可以提升到元彪與「踢假球」的仇,元彪誓要打敗踢假球的狄威,象徵著為因不願踢假球而跛的叔叔報仇。





著重日常生活的訓練:
功夫喜劇主角出身卑微,甚至雞鳴狗盜之輩,所以不會像李小龍或《葉問》般,一出場已是身懷絕技,又因為功夫片中亦師亦友的師徒關係,功夫的訓練也「非一般」,師傅不循一招一式的正規方式教學,反而常以非人方式訓練徒弟,而這種非人的訓練方式往往與日常生活的工作有關,像是挑水提水、收集雞蛋等等。
《波牛》在此最得功夫片真傳,影片一開頭看元彪用腳指夾蛋、赤腳踩著石頭在水中奔跑或用雙腳大力擣米,都暗示著這些將在後來「學以致用」,甚至狄威只讓元彪撿球,過程中元彪百無聊賴自創了「花式撿球」,都成了元彪的自我修行。


男性情誼與戒色心理:
功夫片以男性為主,儘管不是特別歌頌男性情誼的片種,但仍以男性之間的互動為主。比較特別的是,功夫片可能是眾多以男性視角的片種當中,最不重視女性角色的片種,女性角色的形象也特別單調,而且鮮少有功夫片涉及男女感情戲。
功夫片可說是對「性」特別壓抑的片種,《波牛》裡連反派狄威都被迫戒了色,而男主角身邊雖有清純漂亮的李賽鳳,但存在感極稀薄,與男主角毫無戀愛或曖昧的描寫,是功夫片正派女性的典型形象——照料主角的母姊型角色。反觀男性之間的描寫就多了,元彪與高雄的親子情,或是元彪與張國強的友情,尤其張國強的角色,是元彪身邊最大的支持和輔助,簡直可說是默默支持加施恩不望報,一場贈鞋的戲份,是全片最溫情的一段。


白手起家,平步青雲的美夢
除了功夫片的基調,《波牛》有點與功夫片背道而馳的,是其對於資本主義社會的態度,功夫片普遍對拜金社會不以為然,而《波牛》混入了八十年代香港喜劇電影喜歡的題材,讓一個窮小子跨越階級,讓沒有任何勢力、背景的主角,成為傳奇般的球王,過著富裕的生活,讓在現實生活中大部分無法流動的階級,透過電影得到一點滿足。
整體而言,《波牛》的娛樂片功能,至少有八十分的水準,從頭到尾一貫輕鬆,即使與惡人對峙也沒有多少怨氣或悲情,而將功夫運用在踢球上也做的恰到好處,賞心悅目之餘又不至於失真,是頗成功的結合。


如果我只看一遍,其實我只需要它的娛樂成分就夠了,這篇也可以結束在上一段,但這部電影我小時候看過一、兩次,近年買碟又看了兩次,所以想計較更多一點東西,在重看《波牛》的過程中,大部分時間心情愉快,但我也終於產生了一絲不快,是發生在最後狄威飾演的波王金輸了球,自食其果的要被鋸雙腿。
乍看之下,這是惡有惡報的結果,影片也沒有演出殘忍的斷腿過程,但仔細想想,波王金欺負人、踢假球或在球場做小動作,其惡是否應獲此報暫且不談,但他好歹是一身真功夫(想深一點,或許他也曾是白手起家爬上來的),同時罪魁禍首的幕後老闆卻安然無恙的,還可以對波王金執行私刑,最後出現神似波王金的乞丐,更是有些殘忍的處理方式。
《波牛》主題曲:
李中浩〈戰士〉@《CBS新力群星盡精英第四輯》
曲:林慕德 詞:林振強
主唱李中浩曾在《歌舞昇平》(台名:《小子高飛》)中,當羅素的幕後代唱,主題曲〈邁向新一天〉正是由他與梅艷芳主唱,託樂壇大姊大的福,也是李中浩最為人所熟悉的歌曲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