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0年5月18日 星期二

[新30影6] 龍少爺

寶爺寫了這麼多部,也該寫個大鼻子了...



年份:1982年
監製:鄒文懷
導演:成龍
編劇:成龍、黃炳耀、鄧景生
演員:成龍、火星、雪梨、陳惠敏、田豐、張冲、黃仁植、馮克安…


《龍少爺》是成龍在不盡成功的《殺手壕》、《砲彈飛車》兩部港資西片後,回歸華語電影的作品,當時的成龍在戲路上,正要從功夫喜劇過渡到奇觀特技動作片。

成龍在1978年憑著《蛇形刁手》和《醉拳》,成為動作電影界的新巨星,也是功夫喜劇的代表人物,此後直到1980年的《師弟出馬》期間,都是拍功夫喜劇為主,1980年起,嘉禾力捧成龍進軍國際市場,拍了《殺手壕》和《砲彈飛車》兩部西片,國際上的迴響不算好,接下來,成龍重新回歸華語片,面對功夫喜劇的退燒,考驗著他要如何應變。

《龍少爺》由成龍與嘉禾合作的衛星公司「拳威」攝製,拍完本片「拳威」便停擺了,直到1986年成龍才再組「威禾」。不過這並非成龍和嘉禾有什麼不對盤,相反的,是讓他更能將全部精神投入在拍片上,而嘉禾對於成龍的電影一向另眼相待,成本或拍攝時間都比一般電影要寬鬆許多。

《龍少爺》主景在台灣取景,成龍長期留在台灣拍片,花邊新聞也鬧得沸沸揚揚,不過除了緋聞,還有更麻煩的事,那就是和羅維的合約糾紛。

事緣羅維曾在1979年與成龍簽下七部片的合約,見證人為王羽,後來其中三部外借嘉禾,就是《師弟出馬》和兩部西片,接下來成龍的《龍少爺》卻一直搞不清版權到底歸嘉禾還是羅維,也就是遲遲不清與羅維的片約。而成龍人在台灣,因為他太紅,很多人想找他拍戲或有的沒的,為免受到滋擾一直行蹤保密,羅維亦聯絡不到他,終於訴諸法律途徑,要求對成龍下禁制令,索討兩千兩百萬的賠償。成龍和羅維的糾紛中,王羽一直負責從中協調,最後終於達成協議,由羅維獲得《龍少爺》一半的世界版權,前約一筆勾消。為了答謝王羽,稍後王羽在台灣重本投資的電影,由朱延平執導的《迷你特攻隊》中,成龍不收分文,特地來台跨刀演出。《迷你特攻隊》這部爛片能有成龍、鄭少秋和林青霞這麼強大的卡司,估計全靠王羽的人脈。

回到電影內容先,《龍少爺》在成龍電影中不算太知名,但它正好是民初功夫喜劇和奇觀特技動作片之間的過渡階段,影片揉合了兩者的部分特點,如果說1983年的《A計畫》起,成龍式的「奇觀式玩命電影」正式成形,那麼早一年的《龍少爺》就是開始作這方面的嘗試,已見概念的雛形。




《龍少爺》的劇情寫起來應該會蠻悶的,這部片最有名的,是仿足球的踢毽子比賽,以及搶包山搶成橄欖球混戰這兩段體能運動表演,當然作為功夫武打片,片中還是有幾段打鬥戲,加上成龍電影不可或缺的笑料,有這麼多橋段要經營,劇情方面當然會比較鬆散,只能說《龍少爺》花招太多,劇情主軸的份量,也比不上成龍前幾部功夫片。

《龍少爺》裡,成龍是一名富家子,和另一位富家子火星是死黨,成龍家有嚴父田豐,期望他成為文武雙全的男兒,對他管教嚴格,不過上有政策下有對策,成龍總有辦法摸魚出去玩。成龍和火星在溪邊玩耍,偶遇村女雪梨,兩人同時驚為天人。



另一方面,前清的大內總管一行人,在清朝覆亡後落難,於是打算將一批挾帶的珍貴國寶古董賣給洋人,但副總管陳惠敏堅決反對,和其他人不歡而散。



成龍和火星同時煞到雪梨,開始各懷鬼胎,成龍獻計教火星英雄救美,火星找來太保二人調戲雪梨,緊要關頭成龍搶先挺身而出,還戳破太保二人是火星找來的臨時演員。因為大鼻子實在做得太超過,火星揮拳相向,兩人大打出手,最後火星打了成龍最寶貝的鼻子,成龍罵火星是大笨牛低能兒,一對好友就這麼鬧翻了...




大鼻子跟朋友打架,驚動了老父田豐被拎回家,接著考他背書,成龍不會背,出盡法寶作弊,這段是為了搞笑而存在的。




接著田豐又拎著成龍去火星家賠罪,成龍和火星言歸於好。火星的爸爸張冲是走在時代尖端的人,家裡有很多時髦的西洋玩意,兩個小鬼趁爸爸不在家,偷偷的玩起槍枝來了,好孩子千萬不要學...



成龍和火星和好後,兩人開開心心的帶著火槍上山獵山雞。而陳惠敏為了阻止國寶被賣,企圖偷走那些國寶,事跡敗露被追殺,也來到附近,於是藉成龍二人轉移總管的注意力,陳惠敏成功脫逃。

《龍少爺》還有個特點,片中的反派並不太壞,不但沒有「殺人滅口」,打錯人還會說對不起,其實總管和副總管兩人間沒有那麼強烈的正邪對峙感,一邊為了自己和兄弟們的生路,一邊則為了愛國和民族尊嚴,前者雖說比較自私,但算不上大奸大惡。






接下來就要進入第一波的重點動作戲了,話說成龍居住的龍山墟每年有兩大盛事,就是搶包山和金毽大賽,這年的金毽大賽由成龍領軍的龍翔隊和馮克安領軍的勇進隊對決。金毽大賽其實就是足球的規則,只是踢的東西換成毽子而已。





還有播報員,由香港著名球評何鑑江客串(國語版則找傅達仁配音),《波牛》裡最後躲在樹上偷報閉門比賽的也是他。啦啦隊和裁判都有,真是不馬虎啊~




把民俗的踢毽子和足球賽揉合之餘,這場比賽的播報也非常有時代感,球員們還有綽號,像馮克安叫「冷面殺手」,還有怪腳、神腿什麼的,而片中叫阿牛的火星就叫「牛魔王」,還有個隊友叫「機械人」,只有成龍最沒特色就叫阿龍。這種故意不講究時代背景的行為和用語,也是功夫喜劇常見的特色,只是本片又更誇張一點。

至於金毽大賽的結果,那還用說,當然是成龍先落後但最後贏了。




拖了這麼久終於要進入比較像主軸的部分了,其實前面還有一段成龍去放風箏追求雪梨的戲份被我刪了,話說成龍的風箏斷了線,只好跑到別人家的大宅屋頂撿,沒想到又在屋頂遇見陳惠敏,原來這棟大宅是總管的棲身之所,陳惠敏是為盜寶來的,成龍真是有夠衰,每次都來替他轉移注意力,總管發現屋頂有人,眾人拿著長槍往上刺啊刺啊,大鼻子就藉機表演花式閃躲,在屋頂上作危險動作,多麼像成龍後來的警察片啊。

最後成龍被安然釋放,原來替總管仲介洋人買家的人,正是火星的爸爸張冲(難怪他家這麼洋派),張冲湊巧看到成龍,擔保他是沒問題的,於是總管等人就不跟成龍計較了。


「小姐,拜神啊?」

有媒人來替成龍作媒,對象竟然就是雪梨,大鼻子滿心的歡喜,但雪梨卻要到岳王廟求神決定嫁不嫁,大鼻子跟去偷聽,是說這個偷聽距離未免太近了吧...



神出鬼沒的陳惠敏,像冤魂般纏上了成龍,但這次很狼狽,因為他偷到了一些國寶,正被追殺著,寡不敵眾被打至重傷,善良的雪梨竟挺身替他說話,成龍當然不能坐視,於是只能戰了...



接下來這戰也很像成龍後來的打鬥模式:運用地形地物輔助的打法,《龍少爺》主要的打鬥戲,已經很接近成龍後來的電影,而不像七十年代的功夫喜劇,功夫喜劇的武打雖然誇張,但大致還是重視拳法套路的,而且功夫喜劇很重視拜師、訓練和學以致用,這方面《龍少爺》幾乎沒有著墨,其實片中對於打鬥的看法,成龍也說了:



就是這句「打架不是練功」,成龍雖然被父親訓練一些武學招數,但完全沒有拿來運用,反而是靠隨機應變、臨場反應。



成龍和火星救了陳惠敏,陳惠敏義正嚴詞的表示國寶屬於全體中國人,不能落入洋人手中,成龍和火星發現自己也包括在「全體中國人」內,國寶自己也有份,所以決定挺身而出。



最後總管的手下決定回鄉下種田,放過陳惠敏,只剩總管黃仁植登場,瞧這氣勢和那凌厲的白內障眼睛,他肯定是本片的Boss啦。(黃仁植是韓國打星,成龍前作《師弟出馬》的Boss也是他。)

黃仁植以為張冲和陳惠敏串通,把張冲打了一頓摔下樓,於是成龍有了保護朋友和朋友的父親以及報仇的使命,不然只是為了三億分之一的國寶也太虛了。







兩人實力懸殊,又可以上演屈居下風但拼命求勝的戲碼,《龍少爺》和《師弟出馬》一樣,成龍取勝都靠不要命的死纏爛打,不同的是,《龍少爺》裡打鬥地點是穀倉,又有很多東西可以拿來攀來攀去,不像《師弟出馬》大致上還是拳腳相搏。



通常打完Boss戲也該完了,不過《龍少爺》沒有,最後還有一場壓軸的「搶包山」,據說當年香港上映的版本裡,「搶包山」這段是放在開頭,但近年的DVD則都是放在結尾。



(近年的長洲搶包山活動。)

「搶包山」是太平清醮的祈福活動之一,包山以竹搭成棚架,攀爬上去搶到越多的包子,代表越多的福氣。每年香港長洲的太平清醮都會舉辦「搶包山」,是當地名聞遐邇的活動。有關長洲搶包山可參閱維基百科的專頁。

《龍少爺》裡的「搶包山」和傳統的不同,並非以搶到較多的包子為目的,而是要搶頂端那個金色的包子,那個金包的形狀很像橄欖球,這是在鋪梗啊~








「搶包山」這一段是在台灣拍攝,耗費非常大的人力物力,看圖就知道,片中共有四個隊伍搶包山,光是龍虎武師就要超過一百位,除了這些武行,還動員了一千多名臨時演員當觀眾,場面十分浩大。

長洲搶包山曾因有人受傷死亡而停辦,而片中的搶包山方式更危險,人擠人摔過來踩過去,當然拍戲會做一些保護措施,但拍攝這段「搶包山」還是令多名武行受傷,甚至這場戲拍到一半時,有一半的武行因受傷而進度中斷,作這行真是很辛苦。





人太多太激烈,竹棚終於變比薩斜塔,於是眾人在平地上搶金包,變成好像橄欖球或美式足球一類的激烈運動,不過這次沒有裁判或規則,亂搶一通就是了。



還有還有,《龍少爺》是就我所知第一部在片尾放幕後花絮的成龍電影,不過還沒有NG片段。

2010年5月13日 星期四

[新30影5] 秋天的童話(流氓大亨)



年份:1987年
監製:岑建勳
導演:張婉婷
編劇:羅啟銳
演員:周潤發、鍾楚紅、陳百強、黃淑儀、荊永卓、吳福星…


看羅啟銳導演的《歲月神偷》前,也該來複習一下張婉婷、羅啟銳夫妻檔的舊作。《歲月神偷》目前在香港已累積約兩千三百萬港幣的票房,以片種來說是大爆冷門,回顧23年前,兩人的第二部作品《秋天的童話》,也曾半爆冷門的開出兩千五百多萬港幣的票房(當時的票價頂多現在的一半)。

註:另外依羅啟銳的說法,《秋天的童話》1987年首次上映時收近兩千六百萬港幣票房,相隔一週再次上映,又收六百萬港幣票房,也就是該年度兩度上映,票房合計超過三千一百萬。

《秋天的童話》和《歲月神偷》面對的電影市道不可同日而語,然而它們都是在無心插柳之下獲得高票房的,兩部電影在籌備期間都不被認為有票房實力,找投資者的過程亦不太順利。《歲月神偷》一開始要靠演員收親戚價開拍,甚至為了搭金像獎列車宣傳而提早在去年辦試映,可見對票房多沒信心,但在上映後,取景的上環永利街發生清拆風波,使本片有了話題,加上香港觀眾厭倦合拍片,對深富本土色彩的「歲」片大為買帳,因此大收旺場,

而《秋天的童話》會如此賣座,當然和以《英雄本色》從票房毒藥搖身一變成了賣座保證的周潤發有關,但一齣相對冷門的文藝片《秋天的童話》,票房能比令周潤發揚名立萬的英雄片《英雄本色》的續集還要好,可見《秋天的童話》的成績不僅是靠周潤發。其實周潤發帶來的票房效益,是《秋天的童話》開拍前沒有預期到的,《秋天的童話》找上周潤發時,還是他被稱為票房毒藥期間,甚至電影公司一開始提議導演張婉婷找許冠文演出,但導演堅持這個角色非發哥不可。和發哥談妥之後,正好發哥有新片上映,於是邀請導演夫婦看首映,看完之後全場反應熱烈,現場發哥被團團圍住,大家都知他要紅了,那部電影就是《英雄本色》。

發哥一紅,片約接踵而來,以低價舊約簽下發哥的《秋天的童話》本來根本等不到期,好在發哥為人夠義氣,堅持要履行約定拍《秋天的童話》,硬是撥出一個月時間到紐約拍外景。周潤發為《秋天的童話》帶來票房,而《秋天的童話》除了為發哥帶來第二座金馬影帝的獎座外,片中也為他樹立一種角色形象的典範,延續他浪蕩不羈,但特別的有情有義的銀幕形象,從中發揮出一個外表大剌剌、玩世不恭,實則有風度、不逾矩的現代有情郎,稍後如《鬼新娘》等片也延續著這個方向的角色塑造。而發哥的最佳銀幕情侶鍾楚紅,《秋天的童話》也是她的銀幕代表作,兩人在此之前已曾數次合作,但這個組合之所以經典,《秋天的童話》實是最重要的一部作品。

話說回來,發哥和紅姑這麼經典的銀幕情侶,在他們合作過的八部電影裡,真正在片中能「終成眷屬」,也就是最後兩人配成對且在一起者,非常的少,若不計《秋天的童話》的開放式結局,大概只有《伴我闖天涯》一部而已,甚至有一半作品裡,兩人並不屬於片中的「官配」,可見要深入人心,一兩部代表作也就夠了:

胡越的故事(1981年,許鞍華導演) :兩人相愛,但紅姑的角色身亡。
巡城馬(1982年,于仁泰導演):兩人戲份都不多,沒感情戲,最後都死了。
女人心(1985年,關錦鵬導演):紅姑演發哥的外遇對象,最後發哥回到原配繆騫人身邊。
秋天的童話(1987年,張婉婷導演):開放式的好結局。
鬼新娘(1987年,黎大煒、黃泰來導演):相愛但是人鬼殊途。
八星報喜(1988年,杜琪峰導演):紅姑屬客串,片中兩人是露水情緣,發哥配的是鄭裕玲。
伴我闖天涯(1989年,林嶺東導演):飽經磨難終於在一起,可喜可賀。
縱橫四海(1991年,吳宇森導演):發哥詐死,原和他一起的紅姑和張國榮成一對,愛情變友情。




《秋天的童話》是張婉婷、羅啟銳的第二部作品,連同第一部《非法移民》和第三部《八兩金》(台名:衣錦還鄉),三部電影的題材都與華人移民、海外漂泊的生活有關,因此合稱「移民三部曲」,之前寫《八兩金》時已有提及。

「移民三部曲」內容都與華人在海外漂泊的歷程相關,三部電影皆從人物的觀點和經驗出發,都是講「人」的故事,每個人都在漂泊之中設法安身立命,三部電影裡詮釋「漂泊」的角度亦不同,但都和張婉婷、羅啟銳夫婦的現實經驗有關。《非法移民》以寫實手法講偷渡青年追尋身份的悲喜故事,以在外漂泊的現實層面為主,《秋天的童話》中以大時代的漂泊(周潤發)對照小資產階級的漂泊(鍾楚紅),描寫人在異鄉的適應和成長,《八兩金》則寫漂泊多年的失根之人,那份無言無奈的鄉愁之情。


↑荊永卓、吳福星@《非法移民》

「移民三部曲」還有一個特色:電影中的非職業演員特別多,《非法移民》因為成本和寫實的需求,全片都用非職業演員,男主角荊永卓是張婉婷在紐約大學電影系的同學,接下來的《秋天的童話》和《八兩金》,除了主要幾位演員是知名的明星外,由於全片幾乎在紐約和大陸拍攝,次要角色大多就地找人,因此片中出現不少「非港片面孔」,這些在地人的演出使得電影更有融入當地的感受,值得一提的是,《非法移民》的男女主角荊永卓和吳福星,都在《秋天的童話》裡軋了一角,分別飾演周潤發的唐人街老友,以及陳百強的新女友。




提起《秋天的童話》最為人津津樂道的,還是片中「船頭愛茶煲」的一段浪漫故事。

船頭尺(國語版轉譯為船頭舵),是一個極為精彩的角色,當時發哥正值顛峰狀態,把角色演得神采飛揚,極具感染力。船頭尺過去是一位船員,自稱五大洋七大洲都留下他的腳毛,水手人生就是不停的漂泊,最後在美國落腳,華人很難融入當地社會,而他英文也講得零零落落,在唐人街的茶樓打工,外表吊兒啷噹,好賭好吹、一副落魄樣,然而這些表現並非因為船頭尺是渾渾噩噩之人,相反的,是因為他對世情已經看開看透,明白活著已經是福氣,所以他總是笑嘻嘻的找好玩的事,大情大性的展露真我。船頭尺是個富有創造力的人,總是可以想到很多出路(例如十三妹失業時,帶她去跳蚤市場賣公仔),最重要的是他有情有義,而且具有俠義精神。

十三妹,有個英文名字叫Jennifer,從香港到美國,為了可以和男友Vincent一起讀書,到了紐約,迎接她的是看來粗魯的遠房親戚船頭尺,十三妹滿心歡喜去見Vincent,沒料到對方認識了新女朋友,還要離開紐約,十三妹在消沈之餘,不得不展開留學生涯,一開始的她完全不能適應紐約的生活,畏畏縮縮,幸好在船頭尺仗義照料之下,逐漸適應新生活。十三妹是導演口中「小資產階級的漂泊」的例子,和船頭尺那種為了生活不同,她在香港是中產之家,嚮往到外國見世面,然而初來乍到又不知如何融入截然不同的文化,個性倔強的她當然不會向家人訴苦,一邊打工一邊讀書,終於逐漸建立信心而成長。



船頭尺和十三妹的情愫,來自許多生活化的片段,當他們的情感微妙的產生變化,轉折都是自然真切的,以愛情片來說,男女主角連手都沒牽過,真是含蓄的可以,這種細膩含蓄令整部電影饒富餘韻。33歲的唐人街爛仔和23歲青春貌美的女留學生,格格不入的生活背景和社會階級是兩人之間的藩籬,如果是瓊瑤時代的三廳式電影,那這點差異不算什麼,然而在浪漫中不脫離現實的《秋天的童話》,就不能這麼毫無顧忌了,因為差異,雙方都不能肆無忌憚的投入感情,船頭尺漂泊多年,什麼大風大浪都見過,就是沒談過戀愛,他不懂如何表達和爭取,又因自己的身份而有所遲疑。十三妹對於船頭尺的情意心知肚明,她知道自己也對船頭尺有了好感,然而剛剛經歷的情傷讓她更加小心謹慎,不敢貿然越過名叫現實的高牆。

除了主線深刻的愛情故事,《秋天的童話》在作為一部電影的技術層面也十分出色,這是它獲得成功另一個重要因素,《秋天的童話》幾乎全程在紐約取景,因為成本和周潤發的檔期都極有限,沒有閒工夫講究什麼包裝,未經矯飾的畫面格外清新自然,而張婉婷在紐約生活多年,深知紐約之美,攝影部分有美籍攝影師James Hayman和香港的鍾志文,成功捕捉城市風情,使《秋天的童話》成為香港電影中自然色調的典範。有靚人有靚景,《秋天的童話》還有一點很突出,那就是台詞寫得好,妙語如珠,特別是船頭尺的部分,跑船生活資訊比較落後,船頭尺有些用語也比較舊式,而他又是想到什麼講什麼,會自己發明一些只有自己懂的用語和文法,像把英文直接音譯的「茶煲」、「怒溫把」之類,使得整部電影活潑起來。


三千多字下來,才發現準備的圖大多還沒用,隨便貼啦:





船頭尺:「女人真是茶煲。」
十三妹:「你說什麼茶煲啊?」





Vincent:「我記得活地阿倫講過,愛情好像一頭鯊魚,要不斷向前游,不然會死的。」
船頭尺:「阿倫幾時有這樣講過,阿倫只講過『這陷阱,這陷阱,偏我遇上』嘛,Bullshit!」

譚詠麟表示:




在張婉婷導演的專訪曾說過,片中十三妹很多遭遇,都來自導演自己當留學生時的經驗,例如為了省錢,吃三明治都斤斤計較,只敢點一個蛋的「單春蛋治」,至於什麼是單春呢?有請我偶像陳奕迅現身說法:





船頭尺式英文,翻譯:你說的全對,我說的全不對。





這張超美的,明明是一棟塗鴉破房子啊~














這篇有點忽略了丹尼,《秋天的童話》是他參演的最後一部電影,飾演前男友這個不太討好的角色,不過他的氣質實在很難讓人討厭。









七十年代曾是TVB「三大花旦」之一的黃淑儀,客串十三妹的雇主。












文藝片本來不想寫劇情,總覺得破壞氣氛,但我太喜歡結局這段,忍不住啊~

十三妹知道前晚是船頭尺的生日,暗暗後悔自己的忽視,替他打掃房子時,看到船頭尺寫在鏡子上的字。十三妹又遇到先前她當Babysitter的雇主黃淑儀,對方瞭解之前誤會她,對她伸出友誼之手,要她搬過來一起住。船頭尺回家後看到十三妹替他整理的房間,心中豁然開朗,把自己的破車拿去換了十三妹相中但買不起的錶帶,一個三十幾歲的男人沈浸在喜悅之中,忘我的在街上奔跑,回到家卻發現十三妹要搬走了,前男友Vincent開車要載她走,船頭尺只能掩藏失落,祝她一路順風,十三妹留下給船頭尺的生日禮物,船頭尺也將裝了錶帶的盒子送給十三妹,黃昏的夕陽下,十三妹乘車離去,船頭尺追著車子跑上布魯克林大橋,想要再多看她幾眼直到看不到為止。十三妹打開盒子看到錶帶忍不住飲泣,她已經用不到了,因為船頭尺的生日禮物就是那只古董錶。

最終描述過了一段時間後,十三妹帶著小女孩到了和船頭尺去過的海灘,回想起船頭尺曾說想在那裡開一家叫「Sampan」的店,走著走著,那裡真的出現「Sampan」,穿著西裝的船頭尺在招呼客人,見到十三妹,笑著問:「Table For Two?」。我很喜歡這個結局,有點悵然若失,但並不悲傷,同樣是追著交通工具目送愛人離去,接下來的《八兩金》才是絕望的。導演曾說認為這樣的兩人不會有結果,但結局仍保有想像空間,就算不能成為一對,將來也是美好的。












呂方〈別了秋天〉@《痴戀》
曲:盧冠廷 詞:俞琤、陳少琪



人生 聚散似平常誰能預料
但我卻難忘往昔分秒 與你曾留下的歡笑
情感 是滿載痛苦與奧妙 
又再次停留呆望這錶 可惜你今天已別去了
曾經藏著的愛情 卻不敢承認
如今問誰來做證 只得風聲冷冷的呼應
人生 是變化無常誰能預料 望再次尋回我心所愛
可惜那秋天已別去了 可惜那秋天已別去了


其實《秋天的童話》原定的主題曲不是〈別了秋天〉,而是陳百強作曲主唱,同樣由俞琤和陳少琪量身訂作歌詞的〈夢囈〉,但〈夢囈〉無論歌曲或演唱,都有揮之不去的個人風格,反倒不那麼適合《秋天的童話》,因此這首歌最後沒有出現在片中,但〈夢囈〉仍和電影有關,它的音樂版是同年譚家明導演的《最後勝利》的主題音樂。

找呂方演唱〈別了秋天〉是很好的選擇,這首歌一定要聲線優美的人來唱,反倒是不需要太多個性或自我風格,因為音樂本身才是主角。配合《秋天的童話》優美的影像和動人的人物,盧冠廷的配樂功不可沒,主題曲〈別了秋天〉旋律就來自片中的主題音樂,這段旋律很短很簡潔,配合情節緩緩奏出,有一種縈繞不散的力量,片中用鋼琴、長笛演奏的樂章,比人聲更有感染力。


〈別了秋天〉電影後段音樂版 + 人聲版: